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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士派”武侠先驱──梁羽生

发布时间:2013-07-11 所属栏目:近现当代 来源于:网络搜集 点击数:339次
梁羽生照片  梁羽生本名陈文统,一九二五年生,广西蒙山人。岭南大学经济系毕业,曾任《新晚报》副刊编辑,文史造诣颇深。一九五四年陈氏以“梁羽生”为笔名,初于《新晚报》发表中篇武侠连载小说《龙虎斗京华》;其所用楔子、回目、笔法无一不“旧”,甚至部分故事情节、人物亦明显套自白羽《十二金钱镖》。继写《草莽龙蛇传》,亦复如是。然与当时流行的“广派”武侠小说相较,却令人有一新耳目之感──这大概是标榜“新派”唯一能成立的理由。
 
  梁羽生对此并不讳言,自承:“白羽的小说写民初各阶层人物,因为作者本人入世极深,写来细腻,最合懂得人情世故的人看。可是我受生活经历的限制,气质又完全不同;要走‘正统’道路吗?肯定不成功。于是只好自己摸索,走一条浪漫主义的路了。”因有《七剑下天山》之作。
 
  《七剑下天山》据说是梁羽生取材于英国女作家伏尼契《牛虻》中的部分情节,而写天山派凌未风、易兰珠等男女弟子闯荡江湖、可歌可泣的传奇故事。全书共三十回,都四十余万言;由于其楔子所提到的少侠杨云骢出场便死,疑云重重,乃另作《塞外奇侠传》交代,是为前传;而书中又提及武当大侠卓一航与玉罗刹之间的情孽纠缠,曲折离奇,不遑细述,遂再作《白发魔女传》以补述前情。于焉这三部小说形成系列作品,而《七剑下天山》(一九五五年)则迈开了梁羽生《浪漫武侠》的第一步。
 
  严格说来,《七剑下天山》受到“北派五大家”的影响很深,无论是演武、写情或江湖切口、独门暗器,在在有脉络可寻,甚至还生吞活剥地大段抄袭白羽《十二金钱镖》。但梁羽生随机生发、借力打力,亦有不同前人之处;并由此建立其小说创作基型,兼具三大特色:
 
  一、开名士派武侠新风──从其处女作《龙虎斗京华》起,每书卷首例置一阙词以寄慨;至《七剑下天山》则进而以名士派、才子(女)型人物为书中主角。从此梁羽生小说即专写文武全才的英雄儿女,无不爱好诗词歌赋(有时未免浮滥);卒使书剑交融成一片,成为其作品最大特色。
 
  二、结合历史与武侠而发思古之幽情──梁羽生首先掌握小说的基本时代背景,再配合故事情节发展而将历史上确实存在的人物一一穿插其间,或予以伐毛洗髓、脱胎换骨。如《七剑下天山》写顺治、康熙、多铎、纳兰容若、傅青主、冒浣莲(伪托冒辟疆之女)等等。其事虽非“历史之真”,但经过文学处理后,却得“艺术之真”。从此梁羽生小说即与“历史武侠”结下了不解之缘;上起隋唐,下迄明清,形成其作品第二特色。
 
  三、一贯以“天山派”武学为主流──过去还珠楼主曾撰有《天山飞侠》一书,但高处不胜寒,未曾创立“天山派”。而自梁羽生《七剑下天山》起,如《塞外奇侠传》、《江湖三女侠》、《冰魄寒光剑》、《冰川天女传》、《云海玉弓缘》、《冰河洗剑录》等系列作品,无不以“天山派”武学为正宗、主流而贯穿全书。这种独沽一味的写法,实为武侠小说所仅见,由是形成其作品第三特色。
 
  虽然如此,但《七剑下天山》仍不足以称“新派”,只能说是开创了“名士派”或“诗情画意派”武侠小说;因为作者所用的文字、笔法、章回、素材以及思想、观念──从形式到内容都是“传统式”的;与旧中国“北派五大家”血脉相通,没有太大区别。相形之下,《塞外奇侠传》取材于蒙古民歌中女英雄飞红巾的传说,以作者自制的哈萨克民歌开场;仿朱贞木文白夹杂、不规则之小说回目,运用新文艺笔调写杨云骢、飞红巾、纳兰明慧的三角恋爱故事,反而不落俗套,清新可喜。
 
  梁羽生一共创作了三十六部武侠小说,自认《萍踪侠影录》、《女帝奇英传》及《云海玉弓缘》三书是平生代表作。
 
  ·《萍踪侠影录》以明朝“土木堡之变”为时代背景,写忠臣于谦孤军抵抗蒙古的悲剧;并穿插张士诚后裔张丹枫与宦门侠女云蕾之间的爱恨冲突。全书气势浩瀚,布局奇巧;特别是成功地塑造了名士派大侠张丹枫这个角色,“藉由张丹枫个人侠士性格的自然发展,而彻底扭转了一家一姓争夺帝位的观念”。作者将张丹枫这种面临民族大义与累世深仇“非此即彼”的心理挣扎,刻划得淋漓尽致;终而使其生命情操升华、净化,完善了“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典型。
 
  ·《女帝奇英传》以唐代武后(则天)临朝为时代背景,写宗室李逸为兴复唐室,落拓江湖,广交天下豪杰,而与才女上官婉儿、英雌武玄霜所交织的爱怨情仇故事。作者曲曲描述上官婉儿对武后由恨生敬、内掌诏命的过程;大胆为历史翻案,肯定武则天的施政“有益于国家百姓”,在传统观念上又是一项突破!而写李逸置身宫廷斗争、异族入侵的交相凌逼中,何去何从?亦超越了前人的格局与成就。此书以轻快的比剑对白开场,而以李逸功成身死收场,益发动人心魂。
 
  ·《云海玉弓缘》以放荡不羁、亦正亦邪的金世遗为主角,描写他周旋在侠女谷之华与“魔女”厉胜男之间的爱情大悲剧。本书故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惟最成功之处却是作者运用近代心理学的手法,来刻划金世遗那种愤世嫉俗的特殊精神状态,因此在金世遗身上有约翰·克里斯朵夫的影子;而厉胜男不顾一切地追求爱情自由,亦活脱是卡门的化身。金世遗一心痴想名门正派出身的谷之华,却在“魔女”厉胜男临死前的一刹那才觉悟:原来自己真正深爱的人是厉而不是谷。正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之极限!无疑具有高度文学价值。
 
  总之,梁羽生不论是写张丹枫、李逸、金世遗或其它小说主要人物,都充分体现出中宵看剑楼主所题名句:“亦狂亦侠真名士,能哭能歌迈俗流。”洵可称之为“名士派武侠先驱”而无愧。虽然他“向西天取经”较白羽晚了十七年,但却能自出机杼,更上层楼;以“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历史背景与人物带动武侠小说的巨轮前进,在剑气箫心中洋溢着一片历史感,而将“历史武侠小说”推向另一个高峰。
 
  惟其后梁羽生化名“佟硕之”,撰文自诩对于“新派”武侠小说确有“开山劈石之功”,这未免言过其实。因为武侠小说原本是中国通俗文学流裔之一,从形式到内容都无法离开传统而独立。虽然我们承认梁羽生是后出转精,进一步发展并提高了武侠小说的文学价值,但毕竟其作品中的“传统”仍远多于“创新”;而真正的“新派”则出现在梁羽生写《七剑下天山》十年之后的台湾──于“反传统”、“现代化”中形成──殆非梁羽生始料所及!
(编辑:moyuz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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