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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梦反抗现实——评《丁庄梦》

发布时间:2015-05-31 来源于:网络搜集 作者: 李华芳 点击数:

  从《受活》到《丁庄梦》,阎连科算是勤奋的,对于一个并非天才的作家而言,勤奋是个重要的品质。更何况作家本质上是词汇不够的人,时时处于对词语的饥渴状态,需要不断写作才能使自己免于饥渴。勤奋的作家需要通过读与写来补充新的词语、新的句子,从而使自己觉得充实,并为下一部作品的文思如泉涌作准备。

  初识阎连科是因为他那篇《为人民服务》的小说,尽管情节构思都很粗陋,但由于角度新奇独到,倒也出了彩。这种出彩并非因为阎连科在作品中直接了当地阐明了解构崇高的含义,而是在于描写那想象的日常男女之情从而瓦解了“政治正确”的意识形态大帽子,将写作拉回她本身应有的高度,那就是回到生活。这是任何一个优秀的现实主义作家所义不容辞的责任。

  《丁庄梦》无疑是阎连科关注现实问题的体现。萨特曾经告诫作家们要面向当下进行写作,而目前的写作圈里,要不是在历史的故纸堆里爬梳、挖点鸡角旮旯的题材;要不就是想象文革时代的受虐、辅以黑色幽默式的笔调来博取读者的怜悯;要不就是进入幻想国度。以上三种可以成为历史写作、文革写作与幻想写作,不能否认每一种题材都能出大师,但真正的大师并不囿于题材的限制,而是表现出来的对待写作的态度。阎连科能不能算一个大师,我们尚不得而知,如果大师的标准是“死去三十年后人们还在讨论他的作品”的话。不过,阎连科的《丁庄梦》却是关注当下的作品种少有的涉及重要问题的长篇小说,在一片靡靡之音中,在这个拿肉麻当有趣的恶俗年代里,《丁庄梦》坚持文学高贵理想的姿态显得有点突兀,但恰是这种不和谐给读者带来了久违的文学。

  我是在上海书城买的这本书,书的封面上一行红字写着“中国第一部描写艾滋病题材的长篇力作”,出了“力作”两字我都同意,当然如果“力作”仅仅是指努力写作的话,我就能同意整句陈述了。

  《丁庄梦》以被痛恨我父亲的人将我毒死的场景开头,以死去的我为故事的叙述者讲述了丁庄从落后到卖血求虚假繁荣到艾滋病(热病)爆发蔓延到一切浮华过后皆沉寂的故事。看得出阎连科除了选择故事的叙述者,在构思技巧上没花多大的心思。略带平实的笔调一开始描绘了丁庄的祥和宁静,直到各地由于政绩考核而促使地方官员到丁庄动员卖血(因丁庄卖血指标不高经济上不去)开始,这种农业社会的宁静被迅速打破了。父亲丁辉是个少见的天生的商人,因此他敏锐的意识到了市场的需求。他自己成立了丁庄第一个私人采血站,低价采血再以高价卖给官方血站,自然为了节省成本,一针多用、一个药棉花擦几条手臂的现象也出现了。这是丁辉积累原始资本的过程,也是丁庄人卖血生涯的开始。农民的短视使丁庄人较为看重眼前的利益,由此拉开了他们过度卖血的过程。而丁辉则善于利用“血就如水越卖越旺”的传言鼓动村民卖血。

  丁庄人刚刚尝到甜头不久,艾滋病就大规模爆发了。阎连科的小说中反复提到一个句子:

  “树叶一落人就不在了,灯一灭人就下了世。”不断重复一个句子原本是小说中并不足取的,但在此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仿佛这个句子不断在敲打你的眼眶,要将那惨象逼入你的眼睛。

  鲁迅说悲剧就是将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你看,阎连科大抵是了解的,这并不是因为他获得过鲁迅文学奖,而是由于在《丁庄梦》中他对叔叔和玲玲形象的刻画。在丁庄由于热病爆发而日益炎凉的世态里,硬生生地插入了两个活得满是热情的人物。叔叔和原来的嫂子离婚是因为叔叔得了热病,而玲玲和丁小明离婚也是因为玲玲得了热病,同病相怜又青春正盛的两个人迸出了火花。所以尽管叔叔和丁小明是堂兄弟,叔叔依然不管不顾那世俗的眼光和玲玲走在一起。最后叔叔由于犯热病发烧,玲玲以冰冷的井水浇体为叔叔降温,尽管是夸张之笔但并不显得突兀。

  玲玲由于冷水浇体先叔叔而去,而叔叔目睹玲玲之死遂自杀殉情。这两个充满活力的人物并没有因别人捉奸羞愧而死,却是以这样悲壮的结局完成了两个人对爱的承诺。在热病蔓延的灰暗色调中,让人窥见了那人性温暖的光芒。

  得热病的人多,死的就多,对棺材的需求也多。父亲丁辉再次显示了他过人的商业嗅觉,尽管政府规定热病死人每户都补贴一口棺材,但只要底下官商勾结,病人死了就还得自己掏钱买棺材。丁辉垄断了棺材的供应,自然是拿着政府的批文的,也少不了孝敬上级领导。在这种政治经济结构下,丁庄人是雪上加霜,所以想丁辉死的人不少。但结果是12 岁的我被毒死了,叔叔和玲玲的坟墓和金银棺也让人给扒了,尸骨就随处扔着。阎连科用这种近乎白描的手法,出处表现着他对农民身上那种劣根性的深切体会,这是一种冷峻的写作。

  丁庄人是中国大多数农民的缩影,发财时一切好商量,有祸时就盯着一个人不放,仿佛这个人一家生来就不是好东西,他们往往也能用尽手段来证实这一点,至少让自己很信服。农民不善于批评整个体制,悲剧就是这种延续了几千年的报仇思维下我被毒死、叔叔和玲玲无法入土为安。但一切并没有就此结束,阎连科为最后疯狂的高潮做了精心的准备。

  父亲又想到了除了卖棺材,还有别的生财之道,那就是为热病死去的男男女女结阴亲。尽管这一轮存在事实上的出入,但虚构这一情节似乎也是书中人物对作者的推波助澜所致。于是父亲又从把死去的男女配阴亲中大获其利,一门阴亲几百元的收入让父亲赚得盆满钵满。父亲最后也想把我作为配对的,配给一个比我年纪大又跛脚还有羊癫疯的女人,仅仅因为她是父亲上司的女儿。虽然这给我结阴亲的场面,阎连科不吝笔墨得写着,字里行间处处透着热闹劲儿。

  在这种近乎疯狂的情况下,爷爷终于忍不住操起一根棍子照着父亲的脑袋就是一下。这“一下”是最后的疯狂,是全书最后的高潮。即便没有“爷爷后来被捕再回到空无一人的丁庄”这个结局,在“一下”之后嘎然而止,这也是完整的小说了。

  也许阎连科并不甘这样的写作带给读者的痛苦,因此在最后的结尾处,他通过爷爷梦见女娲造人来透露新的希望。虽然本书号称堪比加缪的《鼠疫》和笛福的《大疫年纪事》,但正如最后那梦里的柳枝泄漏了阎连科混淆观音与女娲一样,将本书与《鼠疫》或《大疫年纪事》媲美也是一种混淆视听的做法。也许梦里的希望就混在那惨淡的现实里,试图以梦来反抗现实终是抵不过现实的残酷吧。

(编辑:moyuz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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