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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陈应松的《无鼠之家》

发布时间:2020-11-24 来源于:新浪博客 作者: 周其伦 点击数:

  陈应松发表于《钟山》这本大型文学双月刊上的中篇小说《无鼠之家》,是一篇有着超强震撼力、并且直面社会现实的佳作,近日,我在《中篇小说选刊》第三期上读到了这篇作品,立马被作者那构思精巧的故事、犀利劲道的文笔、叙述流畅语言、发人深思的题材所深深的折服,作者在作品中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特别地让我感叹唏嘘。

  《无鼠之家》开篇就大肆渲染的“鼠害”恐怕只能算是作者为他精心设置故事情节的一个桥段。荆州大地自来是富甲天下的鱼米之乡,被称为粮仓那是一点也不夸张的,但是这里的老鼠也相当地猖獗。当老鼠猖獗到危害人类的程度时自然会造成相当可怕的损害,这就催生了专门灭鼠的人群,并有他们制造了很有效果的灭鼠药,当人们在大力灭鼠的时候,对自然生态和环境的破坏也严重到了无以复加,《无鼠之家》的故事也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颇为诡异而又情感跌宕的发生了。客观地讲,鼠害的到来是让人猝不及防的,没有人能够对灭鼠的行为说三道四,问题是动机再正确的行为超过了一定的度就会适得其反,这样的悖论也为《无鼠之家》这个故事的延展和激变创造了条件,为小说家陈应松展示自己架构作品的才情提供了丰富的生活基础。

陈应松《无鼠之家》

  阎国立是灭鼠的行家,他既能够制造效果很好鼠药也时常走村串户地为乡民们消灭人见人怕的老鼠,因而他的家境自然也比一般的人家要富裕得多。他的儿子阎孝文似乎没有当父亲的那么干练,他从小就谨小慎微,只能在家里侍奉庄家。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庄家汉在荆乡大地绝对是姑娘们竞相追逐的对象,阎国立为自己的儿子顺利地踅摸到一个本村人都特别眼红的媳妇燕桂兰,婚后的生活平静温和、波澜不兴,唯有一件事情让老两口心里发堵,那就是儿子结婚几年,儿媳妇的肚子却不那么争气,一直没有给阎家生下个一男半女,在中国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语境下,就让阎家非常郁闷。一次很偶然的机会,阎国立夜晚单独送燕桂兰回娘家的路上,燕桂兰悲苦地告知公爹,是他孝文得了不可治愈的浓精症才致使她不能怀孕生养的秘密。这让阎国立目瞪口呆,梦想中的传宗接代烟火相传眼看着就要泡汤,想着自己辛辛苦苦娶来的儿媳居然因为儿子不能生养,他很不甘心。在有意无意和稀里糊涂间和儿媳妇有了苟且之欢,儿媳终于怀孕了,这对阎家人来说真是天大的一件好事。随后的日子,看着孝文对桂兰及其所生的儿子圣武的宠爱,阎国立真是感慨多多。当然他也没有忘怀和儿媳的再度苟且偷欢,并且多次致使其坠胎,一切都在秘密地进行着,而桂兰却因为不能名正言顺地调养而患上了严重的妇科病,直到罹患宫颈癌。阎孝文除了侍弄好庄家地,几乎全身心都放在圣武身上。一家上下其乐融融,一直到圣武长到13岁,阎家那乱伦的惊天秘密才因为燕桂兰的癌症家里不肯花钱为其救治被捅破。故事结尾就相当地悲戚,燕桂兰患病含恨死去、阎孝文悲愤地弑父啷当入狱,阎家已不再重现往日的光鲜。

  我之所以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来梳理这个悲情故事,缘于有一个很急迫的问题在我的脑海里久久流连、挥之不去。我们不禁要问,是谁让这些人们良善的心灵扭曲变形,以至于酿成这出光怪陆离的惨剧?我想这也是作家陈应松在这部作品里试图为我们揭示出的话题。乱伦弑父古今中外都应该算是一个让人非常震惊的事件,向来都为人们所不齿,而且这在民风淳朴的中华大地尤其让人不能容忍。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缘由让这良善的民间会上演这么一出惨烈的悲剧呢。我们可以把灭鼠药的泛滥必然带来的环境污染造成了不少年轻人疾病多多算作一个理由,把他们不能生育、不能传递烟火也算作一个理由,这些变异导致了生态不平衡、使不少的家庭因为没有子祠相继而失合那是肯定的,这个理由看起来也能够成立,客观上说,我们必须为我们自己在灭鼠过程中的短视行为付出代价,这一点毋庸讳言。

  然而我倒是觉得,这仅仅是《无鼠之家》所给我们演绎的悲剧的一个很表象的部分,我们似乎更应该把思虑的焦点放在我们的精神层面上去考量:社会变革后的价值重建、自身文化素养的积累和品格操守的提升、人文伦理道德观的再度建构等等,我以为这恐怕才是我们今天必须去面对的。中华民族历来都是比较内敛也比较注重自己的名声的,人们大都很注重自己隐私的保护。而在我们生活中,议论别人隐私几乎就是一件很冠冕堂皇的事情,加上社会环境对另类行为的苛刻与不容,这些都既让我们的心灵很不安也让我们感到特别地受伤。正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才会导致出很多让个人无法直面、难以忍受的困惑与悲戚。就拿作品中的阎家来说吧,本来靠鼠药发家致富的阎国立很有自豪的本钱,因而他能够冠冕堂皇地为自己的儿子娶上俊俏的媳妇,然而天不遂人愿,他的儿子居然患上了很难医治的浓精症。人吃五谷会生百病,这也不能算是特别的悲哀,而极要面子又特别好强的阎家似乎都特别希望能够使阎家的香火代代相传,仿佛这个愿望不能实现,就会大逆不道,就会从此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这才是把人逼上冒险之路的最初动因。颇有心计的阎国立还有一个更为可怕和猥琐的意念,既然借种可以找别人,何不借自己的呢,这也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吧,道德操守的缺失再加上利欲熏心的观念,一场乱伦的悲剧的上演就只能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了。心灵深处那神圣洁净的信念链条一旦断裂,人就必然会滑向罪恶的深渊。人们在为了保住光鲜外表的大前提下,是很容易做出那些龌龊苟且之事来的,我觉得这才应该是他们良善心灵最终扭曲的深沉缘由。

  当我读完《无鼠之家》这样一部令人警醒的作品后,感觉到的震撼是那么地强烈而又纠结。从这篇作品看,似乎很多人都应该对这个龌龊的事件负责,但似乎谁也没有太大的责任。我们肯定会去谴责阎国立的利欲熏心,肯定要声讨燕桂兰的为妇不贞,但是假定我们仅仅把此事的过错都记在他们的身上似乎又显得过于草率,我觉得至少对他们是不那么公正的。在这个欲望横冲直撞的海洋里挣扎者,举目望去皆是凡胎肉体,我们不能过于苛求他们每一个个体,只因为他们是这起灾难的源头,他们所受到的惩处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上都已经达到了极致。恐怕我们更应该做的是,从社会的大环境着眼,着力去构建我们良善的道德伦理体系,强化并提高全民族的文化素养,我想这才应该是这部作品能够让我们引起高度关注的地方,也是作品的社会意义所在。

  我对陈应松的作品多过一些,谈不上有更深的研究。他历来都擅长于反映社会生活逼真现实,屡屡有上佳的表现。我曾经读过他的长篇小说《失语的村庄》,中篇小说《太平狗》、《一个人的遭遇》等等,每次阅读完他的作品都会有一次心理上悄然的悸动,那揪心扯肺的熬煎让你坐卧不安。这次阅读《无鼠之家》也是如此,读完该作品你都不知道自己那愤懑的心绪该去向谁去倾泻。

  作者的写作很有特点,非常注意叙述语言的节奏,描写也详略得当,粗略时绘声绘色地寥寥几句便使情节延展到很远,如对荆乡大地鼠害的历史成因、沿革。而细细描摹处却又不厌其烦,事无巨细一一罗列,如阎桂兰第一次到阎家,单是家里摆设、农具都细细地数了好一阵。而且作者的文本语言也相当精准,读来意趣横生,这一点尤其数阎国立和燕桂兰第一次苟合的情态心态描写都感到特别地有味,而且语言也干净,看不出丝毫的故意与炫耀,这一点很见其写作功底了。

  感谢作家陈应松的精心创作,感谢《钟山》、《中篇小说选刊》的倾情奉献。

(编辑:moyuz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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